2016年7月15日星期五

擇木而棲(中):為什麼移居台灣?

為什麼選擇台灣?


台灣,又稱為「福爾摩莎」(Formosa),一個位於亞熱帶氣候區的海島,與中國大陸隔海相望,北臨日本,南鄰菲律賓。島上既住著源於南島語系各族群的原住民,更兼容閩南、客家等中國各省居民,社會呈現多元並立、兼容並蓄的面貌。台灣在十七世紀曾經歷荷蘭和西班牙的管治,及後又成為日本的殖民地,在日本殖民管治的50年間,為台灣奠定現代化的基礎。中華民國政府遷台後,推行多項經濟建設,加上台灣人的努力,在二十世紀後半期締造了「經濟奇蹟」,使台灣公共建設完善、工商科技發達、通訊運輸系統便利,而且島內物產豐盛、自給自足,讓台灣躋身已開發國家之列。此外,自上世紀九十年代起,台灣經歷了政治民主化的過程,成為屹立世界的民主共和國之一。

以上種種,都不是我們一家移居台灣的原因。事實上,選擇移居台灣,除了申請居留手續較為簡單外(我自己本身曾在台灣留學),更重要是台灣同時具備跟香港相似和相異的特質。

台灣與香港有不少相似之處,例如:兩地都曾受到外國的殖民管治,在近現代又深受中國影響,目前都實行資本主義制度,族群皆以華人為主,文化習俗類同,兩地居民都使用正體中文字,對民主、自由、公義的看法較為接近。這些相似之處,使香港人相對較容易適應台灣生活。

台灣跟香港相異之處,在於台灣的前景較為樂觀。香港的沉淪源於中共暴政,要解決香港的困局,唯有「推翻中共」、「獨立建國」。香港雖然有不少政客、社運分子聲稱自己支持本土,他們卻視港獨為忌諱,加上中共的打壓,在目前的形勢下,「獨立」始終難以成為香港社會的主流思想。反觀,台灣多項民調皆指出,台灣人自認是「中國人」的少之又少,絕大多數民眾認同自己是台灣人,並珍視自己的身分文化,更有近六成台灣人傾向台灣獨立,「獨立」的呼聲可以如空氣般自然存在,最大的分歧只是「華獨」與「台獨」之爭。事實上,當香港無力抗拒中共侵蝕,部分港人更對此甘之如飴,台灣人卻普遍存在抗拒中共的意識。例如:2014年3月爆發的太陽花學運,即源於台灣人憂慮馬英九政府推動的「兩岸經濟一體化」,會使中共憑藉其經濟力量,干預台灣的政治自主,侵蝕台灣的核心價值。為此,普遍台灣人皆拒絕過度依賴中國,例如:蔡英文總統提出的「新南向政策」,即旨在降低對中國經濟的依賴,這有助中共肆虐香港的悲劇不致在台灣重演。

更重要的,是台灣經過各種社會運動、無數民主志士前仆後繼努力爭取,終於自上世紀九十年代,使台灣的政治與社會逐漸民主化及本土化。上至總統,下至鄉長、里長,以至各級議會,皆全面實施普選。在選舉壓力下,政治人物必須優先維護台灣本土利益,否則只會像國民黨在2016年的總統和立委選舉般慘敗,遭受選民的唾棄,台灣民眾則可以透過選票向中共表達「SAY NO」的信息。此外,台灣除了擁有自己的人民與領土,更有自己的政治制度、法律、政府、軍隊,並在稅收、入出境等方面的擁有自主能力,這些政治現實使台灣具備香港所缺乏的「獨立」環境,更使台灣在中共的陰霾籠罩下仍然得以掙扎求存,免受牠的吞噬。

中共會武力犯台?


由於台灣民眾普遍有獨立的意識,必然有人認為中共早晚會對台動武,為此對台灣未來的安全抱有懷疑。誠然,這個想法有其道理,畢竟自1949年以來,中共一直沒有放棄以武力吞併台灣,使中共對台動武成為台灣揮之不去夢魘。不過,在過去六十多年,中共除了在建國初年對台灣外島的零星攻勢,以及九十年代企圖以軍事演習影響台灣大選外,海峽兩岸大致保持和平。究其原因,乃中共的內外政局均不利於對台動武。

在中國,無論是利益分配、國力發展、維穩開支等,皆有賴於經濟發展,中共為了維持牠的統治,只能視發展經濟為其當前首要任務。自改革開放後,台灣成為中國最大的外資來源。貿然對台動武,除影響外國投資,更會令台商撤離中國,勢必引致大量失業,既波及中國的經濟發展,更會引發社會矛盾,隨時爆發衝突。而且,中國近年逐漸失去經濟優勢,產能過剩,經濟增長趨緩,工潮湧現,對台動武只會使經濟問題雪上加霜;為了維持中共的統治,解決經濟危機才是牠的當前急務。

何況,中共內部一直權鬥激烈。就目前中國政局而言,習近平的集權和個人崇拜,已經引起不少人的強烈不滿,他假借反貪肅清政敵異己,更得罪了不少既得利益者,即使他的地位暫時不受威脅,一旦中國的民怨、民憤逼向臨界點,勢必令中共分裂,影響中國政局。所謂的臨界點,可以是經濟崩潰,也可以是侵台戰況不利。更遑論還有疆獨、藏獨,以至各地的民眾抗議和暴動層出不窮。除了內部問題,中共對外還要應付與各國的邊界糾紛、南海爭議、東海危機、釣魚台問題、北韓問題、TPP的「經濟圍堵」等。可見,中國面對的問題已經夠多夠大了,如此國內外形勢實在不利中共武力犯台。

中共對台動武,必然對中國的經濟發展和政治穩定帶來巨大衝擊,對中共而言代價實在太大。然而,中共也有可能出於自身考慮,例如:為消弭中共內部惡鬥,不顧一切侵犯台灣(或挑起其他外部糾紛),使槍口一致向外。不過,解放軍的勝算高嗎?國軍是否真的不堪一擊?台灣又是否只能孤軍作戰?

誠然,兩岸軍力差距不斷擴大,解放軍的戰力既不可輕忽,但也不必高估。畢竟解放軍對上一次作戰已經是1979年的入侵越南戰爭,中共在那次戰爭沒有取得任何成果,反而損兵折將,只能無功而還。現在又有誰知道解放軍是否具備發動大規模渡海登陸作戰的能力?!事實上,地球上具有實戰經驗的軍隊,似乎除了美軍和俄軍,就只有ISIS了。所以,不必對解放軍過於恐懼,更別低估台灣國軍的實力、島嶼防禦的優勢和台灣人守護鄉土的決心。更何況,中共要武力侵台,還要考慮美國因素。對美國而言,台灣具有重要的戰略位置,唯有兩岸維持現狀,才符合美國的利益。所以,美國即使不會出兵協防台灣,也決不會坐視中共侵台。在目前的國際形勢下,中共在政治、經濟、軍事等方面都要考慮美國的反應,中共對美國的顧忌正是台灣重要的籌碼。

其實,單是中共對台灣採取強硬立場,便會使台灣人遠離中國,更何況是對台動武?!即使中共能以飛彈摧毀台灣各縣市,徹底破壞台灣經濟,牠亦沒有把握征服全台灣的土地,甚至是台灣人的民心,畢竟台灣的民主化和本土化早已植根台灣人心深處,大家絕對不會接受中共的專制統治。考慮到侵台的困難與代價,只要台灣政府不宣布台獨,中共便沒有對台動武的理由和必要。事實上,即使民進黨先後兩次上台,都沒有宣布台灣獨立,因為稍有政治智慧都知道,台獨只能做而不能說;在此情況下,中共只能嘗試透過經濟力量,去改變台灣的政治,以及台灣社會在民主、自由、人權、身分認同等方面的核心價值。總之,至少在可見的將來,中共要對台動武,既沒有經濟、政治上的條件,也沒有軍事上的把握;中共絕不可能輕啟戰端,對此實在不必過慮。

台灣的生活美好?


當然,有人會質疑,即使中共在可見的將來不會對台動武,難道台灣的生活就一片美好?誠然,台灣也有她的不完美,台灣的颱風、地震頻繁,土壤液化問題更讓民眾人心惶惶。天災難免,人禍更是無奈;政治惡鬥、齷齪政客、黑箱協商、恐龍法官、經濟不景、財政失衡、年金困境、政府部門各自為政、政策向財團傾斜、貧富懸殊嚴重、居住正義失衡、土地正義難以伸張、黑心食品、22K等,這一切讓部分台灣人視台灣為「鬼島」。然而,台灣的民主制度和公民社會,仍然予人改變和進步的希望。

首先,在民主制度下,政治人物必須回應民眾的訴求。例如:屢遭詬病的立院黑箱協商,自新一屆立法院已開始進行改革,使立法院的運作變得公開透明;蔡英文總統、行政院、立法院更以「轉型正義」作為重要工作,以改正過去的錯誤,並對積存的陋規清理爬梳。此外,政府更要具備為民公僕的自覺,謹記為民服務的精神。例如:台灣雖然跟中國一樣出現「黑心食品」問題,至少台灣政府會積極追究責任,警惕後人不要再犯,而不會像中共那樣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,令中國人連自己國家出產的奶粉也不敢飲用。

當然,民主並非萬能,官商勾結、貧富懸殊等問題更不會自動消失。但民主進程會使台灣的公民社會日漸成熟,令人熱衷於社會議題,並就各種社會及政治議題進行抗爭。例如:大埔事件、洪仲丘事件、太陽花運動、反課綱、滅頂行動等,這些公民運動反映出台灣民眾普遍願意承擔再造社會公義的責任。在選舉上,不少民眾逐漸擺脫製造對立和操弄激情的政客,在投票時能保持理智,展現出民主素養。政壇上,「時代力量」等第三勢力正在萌芽,逐漸擺脫過去的藍綠政治惡鬥。凡此種種,都是台灣得以進步的力量,這也是台灣即使不完美,卻仍然予人希望的原因。

台灣教育盡善盡美?


香港的教育政策只知量化計算,考試制度蹂躪孩子,令人窒息;難道台灣的教育就沒有這些弊病嗎?誠然,台灣的主流教育經常為人詬病,學業以考試為目的,教師以分數量化學生的表現。即使經歷多次教育改革,無奈人心不改,一般學生依然面對無盡的背誦、補習和考試,他們始終難以擺脫傳統的「填鴨式」教學模式和「升學至上」的主流價值。然而,台灣是一個教育多元化的國家,除了「填鴨式」的主流教育,台灣還有森林小學、華德福學校、蒙特梭利學校、IB、「親子共學團」等多元教育型態,其體制外的教育發展遠較香港成熟。事實上,在2014年11月,台灣即實施《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》、《高級中等以下教育階段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》和《公立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委託私人辦理條例》,簡稱「實驗教育三法」,以鼓勵教育創新,並保障學生的學習權益,使家長可以脫離主流教育,在體制外選擇更合適的教育,讓孩子多元學習。

我計劃為兒子選擇的華德福教育,即屬於台灣近年新興的體制外教育之一。華德福教育源自德國,它主張慢學、開放式教育、不強調競爭,重視節奏與次序,透過「節奏與重複」讓孩子建立生命韻律感,並著重藝術陶冶。華德福教育大致以七年為一個發展階段,針對不同發展階段,施行合適的身、心、靈教育課程,鼓勵孩子探索自己的天賦。

具體而言,華德福在幼兒園階段著重培養孩子的意志力和樂觀個性,基於此時的孩子靠感官學習,故提供利於創新的玩耍環境,這階段的學生不看書、不寫字,在玩樂中學習,以開啟他們的想像力;並鼓勵親近自然,重視四季節令。在小學階段著重培養孩子創新和分析理解能力,並透過藝術、肢體活動,讓他們逐漸認識世界、累積內在的感覺經驗,建立豐富而有美感的世界觀。在中學階段著重發展孩子精細的觀察力和批判性思維,並透過大量的現象觀察與討論,養成自律與獨立思考的能力。

可見,華德福教育放慢孩子的學習步伐,集中培養個人的意志力、感情、思考力;待他們擁有強壯的身體、豐富的體驗和感受、增強了理解能力後,才學習文化知識。讓孩子由贏在起跑線轉往身、心、靈的全方位發展,避免他們身心發展不衡,至少不會為學業壓力而輕生。事實上,我曾接觸過的台灣華德福學生,他們都很有自己的想法,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,有明確的人生方向;這些特質,都是豐盛美滿人生的必備條件。

由於台灣是華德福教育發展最為成熟的華人地區,在宜蘭更設有幼兒園至高中的華德福教育,在學制銜接上較為完善。為了讓兒子接受華德福教育,移居台灣成為我們的必然之選。



總之,台灣所展現出的希望,使這遍土地即使不盡完美,卻依然讓人看到前景。在上世紀七十年代,台灣有一首民歌《美麗島》,其詞曲雖然沒有政治意涵,卻受《美麗島雜誌》和隨後的政治抗爭所累而成為禁歌,直至八十年代末這首歌才得以「解禁」。以下節錄其中一段:

婆娑無邊的太平洋 懷抱著自由的土地
溫暖的陽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園
我們這裏有勇敢的人民 篳路藍縷 以啟山林
我們這裏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蘭花

這首歌除頌讚台灣這片土地外,更展現出台灣人移民拓墾、創造奇跡的勇氣,這種精神值得我輩遷台港人所銘記,但願大家都能在美麗島上締造屬於自己的奇跡。


2016年7月1日星期五

擇木而棲(上):為什麼會選擇離開香港?

香港,曾經是東西文化交匯的國際大都會。在過去,這個城市擁有良好的法治、高效率的行政、公平和廉潔的制度,公務員恪守政治中立,一切皆與世界接軌。而且,這裏生活便利,交通發達,資訊自由流通,社會文化多元,崇優品味生活,普遍民眾視自由、平等、法治為核心價值。我們這對在香港土生土長的夫妻,經歷過八、九十年代的黃金歲月,卻迫於無奈放棄香港原有的一切,離鄉別井,選擇到異地重新開始!毫無疑問,離開香港絕對是一個艱難的決定。然而,這一切究竟所為何事?


香港這些年的沉淪

首先,不知道還有多少香港人記得以下事情?

2013年8月,親共組織在旺角圍堵法輪功,途經現場的林慧思老師不滿香港警察偏袒親共組織,在情緒激動下講了一些粗話。結果,讚揚林老師抱打不平、仗義執言的人不多;反之,輿論和大眾只對她口誅筆伐,大家對親共組織的野蠻暴力、香港警察的執法不公等,統統視若無睹。林慧思老師的經歷,使我感到香港社會的是非觀已經扭曲,從那一刻起,使我對香港的前景感到擔憂。

香港隨後的發展,更是每況愈下,隨意舉例:中國人來香港便溺叫囂,搶奪奶粉、床位、學位、疫苗等資源,甚至隨意毆打香港人,還要叫囂「香港人有乜咁巴閉」,施暴後更獲得港共政府專車接送,呵護備至;面對中國人在港暴行,官員卻只會叫港人包容。中國大媽經常在全港各區霸佔公眾場所跳低俗廣場舞,製造噪音污染和視覺污染,甚至勾搭長者「賣弄色情」傷風敗俗。深受港人支持的港視,竟然被「一男子」阻撓發出免費電視牌照,恣意違反政策、踐踏制度。港鐵置故障、擠迫等問題於不顧,只知加價和縱容走私客,禍及民生。香港特首竟呼籲各界不要捐款給香港的大學,卻不斷以公帑資助中國學生,又強行委任敵視港大的人管治港大,干預大學自主。高官子女在外國留學生活,卻要港人「愛國」,把握地獄鬼國的「機遇」。港共政權無視地產商囤積土地,又不善用被棄置的工商業用地,卻讓富豪地產商在郊野公園興建住宅。港共政權堅持興建港珠澳大橋、高鐵、機場三跑等沒有效益的天價工程,浪費公帑、虛耗儲備,只為滿足中共的軍事和經濟利益。在香港出版和銷售被中共視為「禁書」的人會突然消失,中國「強力部門」可以「規避法律」跨境擄劫香港人到深圳「協助調查」,港共政權卻不容置喙。警察濫權濫捕,既會將示威人士拖到暗角拳打腳踢,又會無緣無故用警棍毆打路人,少女被襲擊、非禮反負上「以胸襲警」罪名;以警棍、胡椒噴霧甚至開槍對付支持小販的市民;視環保回收倉為「武器庫」,對非法傾倒泥頭的人愛理不理,卻以盜竊罪名拘捕清理泥頭的市民;非禮、強姦、恐嚇、貪污、假證供、假學歷、妨礙司法公正成為警察的「專長」。居住二三十年的村屋會突然被人用挖泥車強拆夷平,居民家園盡毀,無家可歸,政府卻不了了之......一幕幕光怪陸離的情節每天輪流上演,真是罄竹難書!


對平庸之惡的厭惡

面對種種荒謬絕倫、聳人聽聞的反智情節,香港人有齊心反抗、撥亂反正嗎?原來沒有,從來都沒有......!無論是2014年的「雨傘運動」、2015年的「光復行動」、2016年的「魚蛋革命」,願意挺身反抗的人只屬少數。事實上,普遍香港人對上述運動或冷漠以對,或是非不分,其態度突顯了他們的無可救藥。

原來即使香港急劇沉淪,面對著諸如:中共對香港持續推行換血政策和洗腦教育,侵蝕以香港為主體的身分認同;梁振英貪污腐化,濫用權力,勾結黑幫,施政只會「顧全大陸」,又只知以鬥爭為綱,挑釁市民、製造對立、分化社會,只為謀取自身利益;港共政權與民為敵、只知出賣香港利益、政治經濟向中國人傾斜;官員貫徹以謊言掩蓋事實的大陸思維,變得缺乏誠信、大放厥詞、尸位素餐;官官相護,連廉政公署也逐漸墮落;公務員盛行政治審查,以行政手段達到政治目的;議會無法反映民意,議員沒有個人自由意志、只知盲目按中共指示投票;政商高層為僭奪高位獻媚舔共;警隊濫權不法、甘於成為政治工具,為權貴保駕護航;不少藝人為獲取利益而媚共,敢言藝人卻失去工作;主流傳媒立場偏頗親共、淪為維穩洗腦工具,香港言論自由空間極速萎縮;金融地產、基建工程處處都見中資身影;大商家壟斷市場、小商戶難以維生……凡此種種,都不足以喚醒普遍市民!香港人早已坐困愁城,可是普遍市民似是活在平行時空,他們只著重眼前利益,沉醉於飲食娛樂,將現實生活的荒謬與扭曲習以為常,對社會的不公不義不聞不問,在選舉時甚至不會去投票;無論有多少先驅作出犧牲,這群沉默的大多數也會無動於衷。沉默使普遍香港人置身於高牆那邊,這些助紂為虐的「港豬」為平庸之惡作出最佳示範。

更有甚者,部分老一輩的香港人,他們自己或上一代在年輕時為了逃離中共統治,從中國來到香港,享受英國人的庇蔭。這些人雖然在香港生活多年,卻從沒有受到普世價值的薰陶,反而保留著對中共的情意結,意識上仍然活在毛澤東的火紅年代,他們甚至忘卻自己或上一代逃離中國的初衷,竟然真心認同中共對中國和香港的統治,視中共為中國富強的希望;這種觀念使他們仇視平等、自由、公義和民主,視本土意識為「大逆不道」,辱罵敢於反抗暴政的人,認為民眾鳴冤是抹黑政府;犧牲民眾權益以成就權貴利益是理所當然,抗爭維權只會阻礙社會進步發展,高官濫權貪污則屬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這一批老年人,聯同近年來自中國的所謂「新香港人」,一起盲目支持中共和港共政權,為香港的腐化搖旗吶喊助威。

中共的跨境擄人、警察的濫權濫捕,使香港人的人身安全毫無保障,香港再不是一個宜居的地方。而頑劣的政府、無恥的政客、荒謬的政局,加上這一群沉默的大多數,以及老一輩港人和「新香港人」對中共和港共的盲目附和,更使這個城市成為不是適合孩子成長的地方!為此,我們決意離開香港。


香港的「吃人」教育

除了社會生活的環境,隨著孩子日漸成長,為人父母更必須認真思索他的教育問題。可是,香港的教育適合孩子嗎?這裏的教育環境又是否理想?教育是社會的基礎,良好的教育能讓孩子探索自己人生路向,能獨立思考、明辨是非,並自我完善。可見,教育是為未來培育人才,更是社會發展進步的根源。然而,香港除政治、社會環境令人看不到希望外,教育更是令人感到絕望。

香港的教育制度以「成績為本」,從政府、學校、教師和家長,皆只知量化計算,求學就是求分數,過分注重考試成績,忽視學生在分數以外的長處。在扭曲的教育制度下,幼兒要上Playgroup、幼童要參加興趣班、學生要上補習班,孩子做盡超過自己年紀的事情,偃苗助長,目的只為追趕「起跑線」;師生都在偽裝愉快學習,學生不分晝夜面對無盡的功課、練習、測驗、考試、興趣班,使他們失卻童年應有的玩耍時間和權利。在這種社會氣氛下,商家連賣一件玩具也要強調它能訓練孩子應付入學面試,某學校的工作紙更視「過有樂趣的生活」為錯誤答案。結果,學生難以對讀書產生興趣,更遑論追求「崇高的」個人意志。

在課程上,香港的教育只會令學生盲目學習「知識」,背熟標準答案,對基本的「禮義廉恥」卻隻字不提,學生不懂處世之道,甚至缺乏基本自理能力。更有甚者,香港的教育課程並不鼓勵學生獨立思考,扼殺批判空間,當權者甚至視辯論為「營造對立」。結果,學生在富有創造力的階段失去反抗力能,他們不習慣自主思考,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思考,沒有自己的想法,只習慣跟從、服從,教育成為港共政權馴化年輕一代的手段。

在這樣的教育制度下,製造出一整代意志薄弱、任由擺弄的孩子;但高度競爭的環境,卻使莘莘學子被逼迫至喘不過氣來,教育無法為孩子帶來希望,反而成為消磨他們意志和希望的機器。結果,香港接二連三有學生以自殺作為最後的吶喊,用生命控訴這個畸形的教育制度。有哪位父母希望自己的子女步上他們的後塵?

即使孩子能在令人窒息的教育環境下苟延殘喘,他們還要面對陰魂不散的「洗腦」教育!港共政權為配合中共對香港的融合政策,積極推行「洗腦」教育,一面倒歌頌中共,要學生對中國只能有「自豪感」,誣衊西方民主政制和普世價值;務求使學生成為乖巧愚忠的順民,盲目熱愛中國、擁戴中共統治。雖然,港共政權在民眾的壓力下,在2012年10月被迫擱置「洗腦」的國民教育科,它的幽靈卻依附在常識、普通話、中國語文、中國歷史、通識教育等科目內。加上向「五星旗」敬禮、「少年軍」等課餘活動,連幼兒園都要「熱烈歡迎解放軍駐港部隊蒞臨本校」,小學生更要去井岡山「朝聖」,這類中國交流團遍及小學至大學。試想像一下,自己辛勞工作大半天,回家後還要花時間費精神為孩子「消毒」,以清除學校對他滲透式「洗腦」的影響,無論對父母或孩子都會疲憊不堪。

香港單一化的教育,使家長雖然準時納稅以維持香港的教育制度,可是對於孩子的教育方式,大家卻選擇不多。除非閣下有充裕的經濟能力,讓孩子入讀學費昂貴的直資名校或國際學校;又或在缺乏配套和銜接的情況下,勇於讓孩子接受蒙特梭利、華德福等「另類」教育法;甚至有能力實行「在家自學」(homeschooling),否則孩子仍然難以走出香港「吃人」教育的困局。畢竟,香港的多元教育只屬權貴的專利。我等一介草民,為避免孩子在畸形的教育制度下受罪,並捍衛他在童年的基本權利,使他能獨立思考,而不被「洗腦」,我們只能離開香港,讓孩子在教育路上多一個選擇。


香港「三權」的墮落

或許,有人會認為我對香港的前景過分悲觀。誠然,香港爆發雨傘運動後,當我身處佔領區時,確實對香港重燃一絲希望。即使後來運動失敗,卻激發更多香港人覺醒,例如更多人關注本土議題,認同本土念理。在2015年的區議會選舉,有不少受到雨傘運動啟蒙的政治素人,在選舉中取得不錯的成績。然而,這就像天邊閃過的流星,閃爍動人,卻瞬間被黑暗吞沒。事實上,區議會的選舉結果難以改變政治現實。更可悲的是,即使香港將來實現了「真普選」,可是在中共對香港的「換血」、「種票」技倆下,民建聯、工聯會、以至各類親共組織仍然會盤據香港政壇,行政、立法將繼續受到中共的控制。

雖然,香港目前尚且維持「司法獨立」,作為香港公義的最後堡壘。然而,法律是由當權者制定的,法官只能根據法律審判;何況,香港的「司法獨立」並非牢不可破,位處香港司法機構基層的裁判法院,近年出現了不少是非不分、善惡顛倒的裁判官;例如:杜浩成、陳碧橋、李唯治等人,他們為了迎合政權,多次作出有違常理、甚至背離公義的裁決。隨著基層法官逐漸腐化,這類迎合政權的判決只會越來越多,再過十年、二十年,當這股趨勢蔓延至最高法院後,捍衛香港價值的最後防線只會不攻自破,到時候還有誰可以保障香港的公義與真香港人的利益?!


中共的「種族清洗」

更嚴重的,乃是香港人正面對中共的「種族清洗」。中共最大的恐懼便是失去政權,鑑於香港過去顛覆中國政權的作用,使中共絕不容許香港成為其統治的威脅。因此,消弭香港對中共統治中國的負面影響,並加強香港與中國的統一,乃中共一貫的國策。

所以自香港主權移交以來,中共積極在香港掠奪土地和攫取資源,又加強對香港經濟、傳媒、學界等各領域的操縱,使香港成為中共的瓮中之鱉。此外,中共更積極矮化香港地位,削弱香港的優勢,蠶食香港較優越的管治傳統,肆無忌憚踐踏香港的核心價值,以溫水煮蛙的手法逐漸收窄香港人的權利和自由,使大家難以察覺逐漸累積的變化,香港來之不易的人權、法治、生活方式均受到侵蝕;又積極推行中港融合政策,強推普通話和簡體字,貶低廣東話和正體中文,並消滅英國殖民時代的事物,令香港文化朝不保夕。

此外,由於中共要的只是香港,而不是香港原來的那些人。因此,中共大規模進行殖民政策,實行人口「換血」,以中國人取代真香港人。例如:每天150個單程證名額、雙非、「專才」計劃等,這些「新香港人」抗拒香港文化,只知謀取香港福利,腐蝕香港價值,使真香港人不斷被同化、排擠。由此,香港被急速中國化,從原來放眼全球的國際大都會,退化成中國一個普通城市,逐漸步上西藏、新疆的後塵,不必等到2047年,香港便會完全融入中國。

毫無疑問,本土意識是抵禦中共「種族清洗」的利器,香港獨立更是擺脫中共蹂躪的一條出路。事實上,近年無論主張「公投自決」或「勇武抗爭」的本土派皆方興未艾;部分人不再視「獨立」為忌諱,除了各大學的學生會會長皆視港獨為香港前途的選項,本土民主前線、香港民族黨等新興組織更清晰表明香港獨立的訴求。這股本土自決、探索港獨的呼聲,使部分港人逐漸重視本土價值,熱心宣揚本土意識,支持本土政治陣營。例如:在2016年2月的立法會新界東補選中,一眾青年為堅持自決前途的信念,自發支持本土民主前線的梁天琦,梁天琦更取得15%的得票率。可見,香港的本土意識已經逐漸壯大,即使在目前的政治現實下,香港獨立的可行性接近零,至少能為時局帶來改變,為香港帶來一絲曙光。

可是,在中共和港共對本土意識污名化下,本土派既要應付港共的政治打壓,更要面對泛民政黨和傳統社運人士的攻訐,加上愚昧的群眾無視「本土優先」的常識,卻對勇於在前線抗爭的年青人,報之以椎心刺骨的咒罵,凡此種種,皆令本土派勢孤力弱,其反抗亦顯得蒼白無力。事實上,有民調顯示,超過六成香港人不同意用激烈手法逼使政府回應訴求,可見單純的武力抗爭難以取得「港豬」的支持,本土派即使採取更激進的行動,也難以喚醒裝睡的「港豬」,反而會招致港共更大的反撲。或許,隨著時代的巨輪的轉動,本土派將會成為香港的主流政治勢力,令政治形勢出現改變。可是,這只能取決於普遍港人對本土意識的態度,對此我實在不敢奢望。


白髮時下難久居

可能有人會提出質疑,既然明知道中共以「換血」改變香港人口結構,我舉家逃離香港,豈不是讓中共正中下懷?這樣中共就最高興了。事實上,此刻我最關心的,就只有我的妻兒是否高興,至於中共是否高興,與我何干?!事實證明,香港的一國兩制、出版自由、言論自由和程序公義都只是謊言和笑話,我所珍惜的香港價值已逐漸流失,香港人甚至失卻免於恐懼的自由,市民動輒得咎,人身安全不受保障。這個城市的人和事變得荒謬與扭曲,香港已經不再是我所熟識的香港。雖然,香港還沒有出現最壞的情況,可是等到我們的下一代親歷香港最悲哀的歲月時,一切都已經太遲了。既然我無力改變現狀,要麼我便將所有荒謬事情合理化,視它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讓我們一家成為快樂的「港豬」;要麼我舉家離開香港,到他鄉重新開始。有言:「荒誕的極致,就是我們終於對荒誕習以為常」,為免自己變得麻木不仁,為免影響到下一代的價值觀,在「留下」與「離開」之間我只能選擇後者。為此,我們夫妻皆決定踏出這個早晚破滅的comfort zone,為我們一家締造更美滿的人生,並用行動對香港未來投下不信任的一票。


做「逃兵」的無奈

當然,一定有人會指責我們做「逃兵」,逃避拯救香港的責任。離開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,不需要他人的認可,但我還是會嘗試辯解。事實上,在過去幾年,每次香港出現光怪陸離的政治、經濟、社會等問題,我跟大部分香港人一樣都會想方設法加以阻止,以扭轉香港沉淪的趨勢。可是,網路廣傳、參與聯署、遊行靜坐、佔領街道,能做的都做了,然後呢?香港改變了什麼?「和理非非」顯然無效,或許「勇武抗爭」才是出路。可是,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,在追求民主、自由、公義時,必須先守護自己的家人;家裏子幼妻嬌,實在難以為了抗爭而「毀家紓難」,即使我贊成「勇武」,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!再者,從雨傘革命的非暴力抗爭失敗,到魚蛋革命的暴力抗爭也沒有成功,似乎反映出在目前的政治形勢下,「和理非非」或「勇武抗爭」都不足以逼使中共妥協、讓步,當大家竭盡所能,卻發現抗爭毫無用處,那股無力感實在太沉重。或許,變革必須經歷一場持久的抗戰才能看見成果,但我兒子的成長卻不能等待。既然我自問無能力拯救香港,容讓我自私一點,在香港完全赤化、腐化前舉家逃離此地,令兒子不必在如此環境下成長,使其精神、意志免受污染,至少為香港文化保存一點元氣。畢竟,將香港精神、文化帶往他鄉,讓自己和下一代成為幫助香港的外在力量,也是拯救香港的方式之一。當然,大家仍然可以理直氣壯地指責我們不能為香港「犧牲到底」,前提是閣下有為拯救香港而犧牲一切。


記得在中學時候讀過聞一多的〈死水〉:「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,這裏斷不是美的所在,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,看他造出個什麼世界」,彷似今日香港的寫照。急速赤化使香港美好的往昔逐漸消逝,既然無力改變她,更不願去適應她,就只有離開她。或許,我對香港的看法並不全面,我更希望有識之士能指正我的謬誤,告訴我香港的明天會更好,這也是我由衷的期盼。天佑香港!